
从六月27手术到如今,已完成第二次化疗,依然觉得一切都在噩梦中。无论身边人说了多少次只是早期,治疗效果很好,我依然觉得是浑浑噩噩的两个月,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寻求活着的动力。对我来说,乳腺癌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早期没有任何让我觉得异常(除了乳房周边摸到了一个一厘米左右的肿块),不痛不痒,完全不影响生活,突然被判定,我得了所谓的不治之症,手术,PICC,抽血化疗,化疗后的反应,脱发等等一切身体的痛让我觉得我在莫名其妙受罪。现在第二次化疗结束。今天同期的病友出院,只留我一个人,突然觉得想写点东西,跟别人诉说,可是除了家人,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朋友圈微博空间都不能写。发现成年人的崩溃,有时候竟然是无处诉说。
父母眼里,我很独立,从小到大也没生过什么病,连感冒都很少。亲戚眼里,我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乖乖的,读书虽说没有很好,但是也是过得去,大学读了师范,毕业后考了厦门编制内的老师,也是外人羡慕的工作了。(然而,老师的压力不想多说,得了这个病以后,知道乳腺的问题很多来自于情绪和压力,和医生的谈话过程中了解到这病或许就是当班主任的两年压力导致的主要诱因。当然不能一概而论只有这个原因,个人性格才是最大的因素吧,身边人觉得我很独立开朗,其实我是一个从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遇到任何负面的事情都是自己消化,有时候遇到难过的事情可以整月整月失眠,但白天一切照常。)
写下这些,单纯只是为了让自己梳理这两个月以来的状态,从得知开始,总觉得是一场噩梦,每天醒来都希望一切恢复原状,现实就是一天天提醒我这是个事实。
无知的我一直以为癌症这个东西是中老年人才会得的病,我才27岁,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这么早面对生死的问题。发现乳房肿块其实时间挺久,久到我真的记不得什么时候,或许一年或许半年,不痛不痒,没有任何感觉,我天真地以为就是乳腺增生。大概两三年前因为工作关系体检做过乳腺彩超,当时就是乳腺增生,医生也没开药,说没问题。我就以为我一直只是这样,真的太无知,无知到觉得自己白读了书,还不如什么都不懂,或许会因为不懂害怕而去检查。
这一次真的需要感谢政府推行的两癌筛查,才让我目前算早期就发现,否则我不知道我会拖到什么时候。五月底的区妇幼筛查彩超显示乳腺结节4C,一开始看不懂,问了一下医生,医生跟我说有个肿块,不大,你还这么年轻,再到市里去查一个钼靶吧,我还在问什么是钼靶?(真的是什么都不懂特别无知)拿了报告回学校的路上,突然有一种不好的念头,但是也仅仅只是害怕要动手术。因为从小就没进过医院,但是前面妈妈动过一次手术,我在手术室外的害怕突然涌上心头,我怕动手术爸爸妈妈会更害怕。想着请了假,就顺路回家了一趟,就是突然想看看爸爸妈妈,然而发现他们很意外我在上班时间回家,以为我出了什么大事,我只好随口搪塞了一下,就回学校了。(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太规距了,一有异常爸爸妈妈就觉得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回去之后强迫自己不想这件事,但是还是忍不住偷偷问了一下度娘,果然这个等级已经是高度怀疑恶性肿瘤,也就是乳腺癌。然而我依然抱着侥幸心理,我还年轻。又因为医生跟我说等例假结束后再去预约钼靶更准一些,我又给了自己一个理由,说明这个病不重,可以拖。再一次自欺欺人。我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无知意识如此强大,大概就是觉得癌症是老年人的病。于是等完了例假,预约了市里医院的钼靶检查。钼靶查完,检查的医生喊我进去问了一系列的问题,当问到,家族里有人有得过乳腺癌吗?我的心脏突然一下子就漏了一拍的感觉。后续的问题对我而言已经不再重要,最后医生叫我再去门诊预约个医生。于是我又去门诊找了医生。医生看完报告,很直接跟我说,你这个需要手术。我还和医生说,能晚一点时间吗?临近期末了,还有一周就放假了,我可以暑假再来手术吗?医生用很严肃的口气跟我说,我不建议你拖时间。我还是问了医生,是不好的吗?医生还是没给我确定的回复,还是跟我说这么年轻,不一定。于是我很机械地让医生办了住院。出来以后,看到男朋友,突然眼泪就绷不住了。这个时候,我依然还是只是怕手术,怕瞒不住家里人,总之,还没有想到癌症这个可怕的东西会落到我身上。机械地让男朋友带着回了学校,开始请假,安排班级的工作,交接期末的材料。然后,最艰难的就是给妈妈打电话说,一接通电话眼泪就开始掉,只告诉妈妈说有个肿块,要手术切除,妈妈还大松一口气,说我吓坏她了。然后就是入院检查手术。
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医生告诉我,手术三种程度,保乳,不行就放假体,再不行全切。手术过程会快速进行病理分析,良性的话就拿掉肿块,结束手术;恶性的话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但是也要我先签一个准备假体的同意书,不过医生一直说只是以防万一,应该用不上,不用备太好,中等材质就行。不知道是我潜意识真的不愿意去想,还是医生有意无意在减轻我的恐慌,在当时我的理解是,如果保乳,那么就是良性,问题不大,如果保不住,才会是癌症。于是我很干脆的签了字,这让我在后来得知结果的时候后怕了很久,总是想着如果全切了,我醒过来会不会崩溃?!
星期五进行了手术,进去之前心情还是很平静的,因为就一直觉得是良性。甚至有点觉得新奇,没进过手术室。但是当躺上手术床,护士脱下了裤子,突然一下子有一种羞耻感,特别想逃离。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医生对我说“现在我要打麻药了”。再一次醒过来自己有意识已经护士问我在哪?我一睁眼是在病房了。(在此之前应该在手术室就被唤醒了,家人朋友说在推回病房时我回答了很多问题了,然而我现在真没印象了。)
真正把我从无知的平静的状态拉向噩梦的事一周后的最终病理报告,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第一眼我就看到了癌这个字。然后听着医生说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已经还要等fish检测看看需不需要靶向治疗。。。在这过程中,我已经慌了,再次开口问问题的时候我的声音已经颤抖了。到最后医生说,需要化疗,4个疗程,用tc等等一系列的话我眼泪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医生于是说,我先给你办出院,回家调理调理,伤口两天要来换一次药,然后两周后就办入院化疗吧。我最后是麻木地离开医生办公室,出门左手边就是厕所,进了厕所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我妈妈就在门口看着我,她可能也不知道该干嘛,过了一会,就喊我回病房。我也听话地走回病房。一个下午眼泪就没停过。哭累了睡了一觉了,然后爸爸来了,我不敢看爸爸妈妈的表情,只能继续假装自己睡着。
办完出院回家,很多亲戚来了,阿姨抱着我哭,说服我一定要接受化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会流泪。每隔两天去换一次药,我就问一次医生可以不化疗吗?作为早期,化疗更多的事以防万一吧,医生给了我一半一半的概率,不化疗就赌一半的概率癌细胞从来没有不安分的脱落或者游离到其他地方去。我知道,我赌不起,见不得爱我的人难过的样子,哪怕辛苦,给他们一点安慰也好。虽然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我很想赌,因为真的很害怕化疗